第12章 chapter 12(1 / 1)

你听我解释 暮锦南 2269 字 1个月前

回临城的一路上,四个小时的航班,荷荔止不住的回想那浪漫美妙,又大快人心的一晚。

尽管过程里夹带了些许丢人时刻,但瑕不掩瑜,总的来说,依旧美好得令她无限回味。

其实现在想想,她都有点忘了她们是怎么开始的。

起初,她们在约定时间出发去观星,原以为观星地点会在山上,没曾想陆清远车是往山下开的,经询问才知道,她们要去的观星点是平溪湖的一处废弃码头。

路上她很兴奋,这是她第一次有可能亲眼看到流星雨呢,新鲜的人生体验,令她忍不住想高歌一曲,发出声音不到半分钟,就被陆清远无情制止。

“继续唱,或是原路返回,选吧。”

他手握在方向盘上,目光平直看向前方,但话里话外的警告意味明显,加之夜深人静的下山路自带恐怖特效,为这警告平添几分压迫感,一时间,荷荔莫名的就怂了。

但前往目的地大概还有很长一段路,一路无言她又实在受不了,于是心思略一合计,荷荔选择扮可怜,她抿抿唇,声音放得很轻:

“小的时候,我在乡下和姥姥一起长大,老人家比较迷信,我们每次走夜路回家,姥姥都会唱歌给我听,她说这样就不会有脏东西靠近我们。”

说着,她伸手指向车窗外,情绪和声线都很到位:

“你又不和我讲话,那我只能唱歌来制造点声音了,你看路上黑漆漆的,说不定真的有什么牛鬼蛇神,很可怕的。”

她一本正经的胡扯,语毕还有模有样的吸了下鼻子,给人要哭不哭的感觉,试图让他相信这是她自小养成的习惯,而不是折磨他的手段。

陆清远先是沉默了几瞬,之后不轻不重朝她看过来一眼,那眼神像是在说,你还知道你的歌声有如此威力。

心里很气,这不是他第一次对她的歌声有偏见,但眼下不是计较这个问题的最佳时机。

荷荔只当没看懂这个眼神的含义,眨着一双清澈的眼,带着几分诱哄意味地说:“如果你真的不想听我唱的话,要不,你来唱吧。”

既然他不让她唱,她也给出了需要声音的理由,多么完美的提议:“习惯的力量很可怕的,没点声音的话,说不定还没到观星的地方,我就被自己吓死了。”

说话间,她指一指窗外浓稠的夜色,再次强调:“真的有这种可能的。”

这一次,陆清远没有立时接话,趁着转弯的间隙,再次朝她看过来一眼,荷荔反应迅疾地挤出可怜害怕的小表情,对着陆清远眨眨眼睛。

几分若有若无的泪意在她眼眶中聚集、升起,行车环境下灯光昏暗,这点昏暗,为她逼真的演技更添几分可信度。

收回视线,陆清远依旧沉默,荷荔愤愤然哼了声。

心里想:他可真冷血无情!

就在她以为他不会理会她的时候,面容清隽的男人忽而伸手,点了两下中控。

下一秒,舒缓的前奏自车载音响缓缓流淌。

那声音,似山间清涧,又似空谷幽鸣,在狭小的空间内,格外的低沉动听。

Coldplay演唱的《yellow》,温柔的旋律,轻缓的歌声,就这样伴着夜色在车厢内飘进她的耳中。

Look at the stars

Look how they shine for you

And everything you do

Yeah' they were all Yellow

I came along

I wrote a song for you

And all the things you do

It was called Yellow

大约是沉醉在歌里的闪耀星空,后面的路程,荷荔自作主张按下单曲循环健,没有再说一句话。

美妙的夜晚就是从这首浪漫的歌曲开始的。

带着初冬淡淡凉意,几乎浸到人心里去。

……

半个小时后,车子停靠在路边,随着陆清远的熄火,歌声骤止,荷荔也从沉醉的状态中游离出来。

她竟然因为一首歌出神了这么久,意识到这一点,荷荔对着陆清远尴尬扯下唇,之后背上随身物品下车。

呼吸到新鲜空气的她,心情很不错,流星雨就在前方。

停车的地方离真正观星的地方还有一大段距离,她为了能更好的记录人生中的第一次流星雨,背了单反和三脚架,东西有些重量。

往观星点走的小路没有路灯,固定光源会影响极致的观星体验,地点选择的很合理。

但如此,便难为了她这个不常走夜路的人,尽管前面有陆清远打着手电带路,荷荔还是一不小心被路上的碎石拌住。

明明背对着她的人,却神奇地在她摔倒的前一秒伸手扶了她一把,之后,他不由分说拿下她左肩上的器材包,背在了自己身上。

很绅士的行为,她这样注解他的教养。

傍晚喝的苏里玛好像在这一刻开始上头,唇角无意识的翘了翘,做决定完全就是一瞬间的事情,她伸手,一把拉住陆清远的袖口,小心翼翼地试探:“我怕黑。”

声音很轻,但抓得很紧。

预想中,他或许会大力甩开她,毕竟已经帮她卸下了身上的设备包。

但事实上,寂静夜色中,与月光融为一体的男人只是沉沉看她几眼,之后,转回身,朝前走。

他没有甩开她。

这个认知,令她心情无比愉悦。

笑意一点点跃上眸底,荷荔弯唇,跟上前面的人。

……

来到观星点,已经聚集了不少人。

大家各自守在一个角落,架好自己的设备,等待冬季银河的升空。

陆清远卸下肩上的器材包递给她,荷荔道了声谢,之后,安静摆弄她的三脚架,过程里,听到旁边一对年轻情侣在讨论:

“希望我们运气好一点,银河、流星、日出,都在今晚集齐。”

他女友附和道:“很美好的设想,我也想,这样才能不枉我们自驾六个小时来到这个地方。”

“就是说呢,来这的路可真难开,就那段山路,回去不行我们在当地找个司机吧,我现在想想还有点心有余悸呢。”

“好呀,听你的。”

周遭安静,小情侣的对话很快结束。

没了声响,荷荔心莫名就有点慌,其实来时路上那段胡扯也不全是假的,她是真的怕黑。

于是侧过脸,小声同陆清远说:“我小时候在乡下姥姥家长大,那个时候的晚上,一抬头,就能看到漫天繁星,姐姐特别喜欢看星星,也喜欢教我认星星,但她比我聪明,我总弄混那些星星的名字,有时候就会很沮丧。”

记忆回溯,她好像又当面听到了姐姐的夸奖,那是她无比怀念的过往。

女孩声音清凌凌的,很好听:“每当这个时候,她就会安慰我,跟我说,每个人的天赋都是不一样的,比如她可能擅长认星星,而我擅长唱歌。”

陆清远抬眼,看向眼前眉眼弯弯的女孩。

有什么情绪薄薄一层的,在他眼底铺开,但伴随着她的视线偏转,这情绪又很快消散在无尽的夜色中。

视线相触一秒,荷荔清晰看到陆清远唇角意味不明地扯了下。

她觉得有被这个动作冒犯到,正正色,说:“所以,不管你怎么觉得,我就是认为唱歌是我的才艺。”

因为这是姐姐告诉她的。

她最爱的姐姐,不管她做了什么,都会带着温柔笑意夸赞她、鼓励她的姐姐。

沉默许久的男人鼻音里出一声,意味不明。

下一秒,开口回击,是他一贯的毒舌风格:“你姐姐在哪里生活,回头我会带她去挂耳鼻喉科。”

这一次,换荷荔沉默,好一时,她努力扯出一个笑,侧过脸,同他说:“那你没机会了,我姐姐已经去世了。”

轻描淡写的语气,依旧掩盖不住这话后浓重的低落情绪。

在陆清远作出反应前,荷荔先他一步开口:“抱歉的话就不用说了,你本来也不知情。”

气氛一瞬间变得有点微妙。

她们对视,一种难以言说的怪异感在两人间蔓延开来。

最后,还是荷荔先从这种怪异中跳脱出来,她放好终于摆弄好的三脚架,起身往前走了两步,在一个自认为很合适的位置和角度,回头和陆清远说:“一会儿帮我拍几张照片来将功折过吧。”

此刻她站的位置,眼前是平静的湖面,湖面上停着艘废弃的猪槽船,荷荔想象着即将拍到的这张照片。

星空映照在湖面上,一定很有点“满船清梦压星河”的意境。

只是,令她们怎么也没想到,天公不做美会来得这么突然。

就在她将才结束完美照片畅想的下一秒,天空一声雷响,豆大的雨点就这么密密麻麻落了下来。

荷荔不可置信地回头看向陆清远,语声惊诧:“我们不是看过天气预报,不是说今晚是晴天吗?”

陆清远目光凝了凝,掩下面上那抹异样表情,淡声问:“还拍吗。”

还拍个鬼!

荷荔气呼呼地几步跑回来收设备,早知道还不如让他道歉呢。

周遭很慌乱。

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。

来观星的大家都被这场雨搞得措手不及,各自急忙收起设备往停车的位置跑。

湖边小路遇上雨水,很快变得泥泞,小路狭窄,没询问他的意见,荷荔主动把设备包交到陆清远手中。

尽管意外于她的自觉,陆清远还是接过她递来的设备包,之后,把手电送到她手边。

荷荔笑着接过,换到另一侧手上,之后,毫无负担地牵上他的手,语笑嫣然:“这件衣服很贵的,不能摔在地上。”

……

回程的路上,车子打火,车载音响继续播放Coldplay的那首《yellow》,一股若有似无的暧昧气息伴着歌声掺杂进空气中。

两颗成年男女的心,在这密闭空间里摩擦、碰撞。

车外雨水如注,车内心跳加速。

她们各自无言,像是在较劲,又像是在反抗。

陆清远踩下油门,在安全范围内把车速提到最快。

雨刷一下又一下的在车前窗玻璃上摇摆、晃动。

少见的,他觉得脑袋里的那根弦,像是要失控。

好一时,安全抵达客栈。

许家姑姑早在门口等候。

她撑着伞,把两人迎进客栈,边走边抱怨道:“现在的天气真是怪,明明预报的是晴天,说变天就变天,下了雨山路不好开,还好你们都安全回来了。”

两个人神情淡淡的浅笑回应许家姑姑的话。

进门的时候,一前一后的两个人,因为只开了半扇门的缘故,手臂不小心触碰在一起,尽管有她耍赖般的牵手在前,但这一刻,过电般的触感还是让荷荔的心狠狠颤了一下。

门关上,隔绝了外面的雨声,过分的安静令许家姑姑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寻常,可看着狼狈之下又都过分好看的两个人,她又只当是今晚突如其来的暴雨搅乱了她们的好心情。

于是指指桌上的感冒灵冲剂说道:“不早了,喝杯感冒灵睡觉吧,今天下了雨,明晚大概率没有云,更适合观星。”

语毕,转身离开,没再停留。

两人目送许家姑姑离开,收回视线的时候,不小心撞到一起,又各自挪开。

荷荔觉得自己脑子很乱,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念头堵满胸腔,让她整个人有点慌。

神情呆滞地走去料理台冲感冒灵,却在倒热水的时候发现水壶在陆清远手中,她强撑着朝他笑了下,举过去杯子:“能帮我倒一下吗?”

陆清远依言往她杯子里添水。

冲开,她抿下唇,浅笑着道了声谢。

之后,举杯一饮而尽。

先前的计划早不知什么时候抛到了九霄云外。

她要离开这让她不安的空气。

目光交错,荷荔难得在陆清远面前展现出她少见的乖巧一面:“今晚麻烦你了,那我回房间了。”

男人微侧下头,并没回话,手臂却出乎她意料地撑在料理台上,挡住她去路。

距离在一瞬间拉近,心脏像连接气球打气筒,瞬间鼓了一下,听见他说:“单身吗。”

清越声线重重落在荷荔耳膜,像飞鸟掠过水面,带来层层涟漪、难以止息。

方寸之间,两人对望。

心不约而同的痒了一下。

彼时的荷荔,觉得是酒精在做祟。

刚刚好的氛围、刚刚好的暧昧。

她低眸,眼睫很缓慢地眨动一下。

片刻后,点了下头。

又过几秒,捉摸不透语气的一声“嗯”,令荷荔整个人瞬间紧绷,这声音像是导火索,将今晚微妙的暧昧最大化。

好似听见心跳加速的声音。

荷荔慢慢抬起眼,一眨不眨地和他对视。

期待又害怕。

下一秒,陆清远倾身,她感到一阵酥麻。

天旋地转,狂野的吻,就这样雨点般落下。